青   涩   憨  瓜

故事小王

一 封 给 小 张 医 生 的 信

宁娟：你好！

自最后一次见到你，直到现在，已经八年过去了，不知你过的好吗？勇以航也好吗？

当我第一次见到你时，感觉似曾熟识而且很亲切，然后突然意识到，你与我过去上学时暗中喜欢已久的那位漂亮女生在多方面都很相象，虽然这种想法对你来说极不尊重，但确实是我当时的真实想法，请你见谅！你不是总要求我别说好听的假话吗。

至今我仍对1976年在农场的那个除夕夜和过大年情形记忆犹新，因为那里有你──你的关爱，你的善良，你的坦诚，你的厨艺，你的幽默，你的笑容，你那外在与内在的和谐美，尤其是你说的那句话：“今后回矿区我还做饭给你吃”，一切的一切让我激动和感动。

当农场女广播员通过上海办事处老张送来纸条，约我陪他们去微山湖买虾，来往途中，我观察她的衣着打扮和谈吐表情，意识到她想请老张牵线搭桥做红娘与我接缘，可我心目中只有你，容不下旁人，回来后赶紧归避三舍。那时，供电所来的女总支委员小刘妒忌你，总在暗暗同你较劲，你很大度不在乎，我可为你挺在意，决心替你打抱不平，农活中故意给她加量“锻炼”，帮你出出气。

你不知道吧，那个男女搭配分组包干农活的馊主意是我出的。那天，正巧遇到连长、指导员为大伙儿下大田不好好干活，男女扎堆尽聊天，农活没有多少进度而发愁挠头时，我提出了两男一女自由组合成为一个劳动小组、每天任务包干的主意被他们很高兴地采纳，正中了我的“奸计”，早料到你会主动加入我所在的劳动小组。那时，我俩天天长时间在一起劳动，总有聊不完的话题，那种感觉真有点“我挑水来你浇园”的意境，每天都觉得天亮得太晚、黑得太早，还暗自责怪“雷公嘴”小伙完成全小组任务太快。哎，你还记得我们组那位当地人、不爱说话总爱笑、长得像孙悟空似的“雷公嘴”小伙吗？咱俩还跟他学过当地话──七（吃）馍馍不福（熟），喝肥（水）肥（水）不凯（开），咱俩学完后仰天哈哈大笑。当年要不是他特别能干农活，而咱俩尽想着聊天，怕是每天完不成任务哦！有意思的是，咱俩聊天内容里从不涉及谈情说爱，不过我的心里有个“小九九”，想等农场锻炼结束回矿区后，再捅破这层窗户纸，真正独享你给我做的可口饭菜。

有件事你一定很迷惑，也是我最最后悔的事。8月下旬的一天，女广播员跑来悄悄告诉我，她无意中偷听到连长、指导员议论我的话：“他们说，连里干活的人都不听连部指挥，只听他一个人的……看来，连长、指导员对你意见可大了。”我一听很不高兴，心想，我一直在极力维护连部领导威信给青年人做工作，所做的一切不都在无条件接受连部领导和不折不扣贯彻连部工作部署吗？既然自己徒劳无益，又有“篡党夺权”之嫌，还不如离开农场一段时间，让连部领导有重新恢复权力的美好感觉。在师傅的帮助下，9月初，我没跟农场任何人打招呼，包括你，立即奔赴江西赣州执行招工任务。当时我的想法实在太单纯，也就出去十天半月能回来，那时给你带点好东西再解释也不迟。谁料到，派去云南西双版纳招工的带队科长政审没过关，我的档案正好又在上海办事处，单位立即电令我赶回上海市公安局办理政审和边境通行证等相关事宜，国庆节一过立即去了西双版纳招工。这期间我想给你写信详细说明缘由，由于羞涩加上顾虑重重的原因，使我笔头沉重始终难以落笔，我给你们医院来的接任我团支部书记位置的小曹去了封信，假借关心青年团工作的名义，顺便有意请她代我向你问好，并转告你，我在江西和云南西双版纳出差，可能一时半会回不去农场，不知她告诉你了没有？以后更没想到的是，由于西双版纳招收女职工的工作严重受阻，等完成全部招工任务回到江苏单位时，已经到了1977年1月中旬，我离开农场在外地漂泊了整整四个多月。回来后，我赶紧去农场取行李，顺便打听你们的下落，得知机关连已解散，大家各回原单位。路上碰见供电所的小刘，她告诉我，你在农场后期已经与勇以航热恋上了，对此事我一点儿都不怨你，只怨自己没勇气及时向你表白心迹，怨自己外出前没有及时向你通报解释情况，怨自己没能及时直接给你写信，可能让你感觉我的心中没有你，也怨自己这辈子有缘与你结识而没份与你结合的福气啊！在我极度懊悔懊丧后，冷静下来理智地想，勇以航各方面条件都比我优越，你与他结合，今后一定会很幸福的，或许那是我不可能带给你的幸福，我应该坦然面对接受现实，衷心祝福你与勇以航白头偕老，永远快乐幸福！

不久后那个周末早上，我去指挥部机关与你们职工医院相间的农贸自由市场，想买点菜给自己改善一下生活，碰巧遇到了去买菜的你，两人相隔十米远，我俩竟迈不动步不能互相靠拢，四目专注相对却始终默默无语，我知道你有很多话想对我说想问我，我也有很多话想对你说想问你。见你有点憔悴，以往美丽容颜光泽有所缺损，我的心里很难受，都是我的过错，即使我俩不再可能成为恋人，你与小勇在一起也应该永远容光焕发光彩夺目，那样我的心里会好受许多。看着你，我耳边响起你往日的欢声笑语，想起你说的“今后回矿区我还做饭给你吃”，那段美好回忆我会永远铭记在心，永世不忘。听到勇以航在远处不断召唤你，我不想破坏你们“小俩口”的周末和睦气氛，最后深情地看了你一眼，表示道别，连菜也没买就回了指挥部机关宿舍。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你，以后再也没有机会遇见过你，那一眼就成了最后的永别。

你可能也想知道我后来的恋爱婚姻状况吧？1978年我进了军营当了兵，实现了我童年的梦想，后来经人介绍认识了一位姑娘，用我以前老同学的话来描述那姑娘是“贤淑、端庄、大气”，比我长得好看，她的出现给我创立了清馨的温床，建立了温馨的避风港，使我成了“喜家庭”，世上的事真有那么凑巧，她也是你的同行，做得一手同你一模一样好吃的美味佳肴，说句开玩笑的话，老天爷有意让她来接替你，使我能时时品尝到“今后回矿区我还做饭给你吃”的滋味啦。随信寄上一张我与小女的对比照片，看看我俩的神态像不像，我给照片起名为“何其相似”，看到小女的模样，你也许能想像出我那婆姨很漂亮吧。

在我祝福你和小勇全家幸福快乐的同时，也请你祝福我全家幸福吧！

一个屡教不改永远青涩的憨瓜

1985年2月19日（除夕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