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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9/2009 东拉西扯聊天篇难以淡出的记忆
老 家 重新翻看曹杨新村老照片,年少时的一些记忆又涌上心头。 当我出生时,曹杨一村已建成两年了。当时工人新村整齐划一均为两层楼房,红瓦屋顶、暗红色窗框、金黄色墙面,外观很漂亮,据看过航拍资料的人说,从空中鸟瞰整个曹杨新村建筑布局,呈现为一颗红色五角星形状,那种视觉效果一定蔚为壮观。那时,街区地面铺着“台格路(上海话)”,也即国外不少小巷使用的倒梯形花岗岩小石头,不仅坚固耐用,而且下雨时石缝处渗水性好,路边种植遮荫效果好且美观的法国梧桐树,在街区还特意留出不少空间,建成供群众休息娱乐的绿化大草坪,其间点缀塑像,栽种奇花异草。遗憾的是,“文革”开始后全被当作“封资修”的东西一扫而光,荡然无存,石子路换成水泥板路,梧桐变杨树,大草坪挖成防空壕,村里还凿起备战井,本来比较“洋气”的都市“村庄”,被搞得真成了土里土气的“村”啦。
我家住一层,南面窗下有一个小巧雅致的花园,可以随意种点花草植物,爷爷在那里种了棵家乡柳树,长大成材后被园林部门以妨碍整体规划的名义挖走了;父亲种了好几个品种的蔷薇,当作小花园的自然生态围挡篱笆,每年开出不少香气扑鼻、艳丽的大花和小花,还种了小型观赏竹与凤仙花,我曾尝过父亲别出心裁采用凤仙花花瓣炒肉片烹制的粉色菜肴,色香味俱佳,味道好极了;冬季到来,尤其是到了下雪时,小花园里艳丽植物不多了,我就在那里设陷阱诱捕小麻雀。 随着逐渐长大,我在曹杨新村的活动范围也在不断扩展,最喜欢跟随二姐去曹杨八村后面的真如镇赶集,瞪着好奇眼睛观察周围一切不理解的现象,比如,当地人说话为什么同我们不一样,那种往里吸的发声方法不累吗,还总喜欢穿蓝条粗布衣服?耍猴的是怎么把动物训练得那么听话的?庙里的人们为什么要对不会说话又不会动弹的泥菩萨那么认真的烧香磕头?有些男人为什么总喜欢泡茶馆聊天,一大早还在茶馆里喝酒?女人们为什么不去那里?当我工作后听北方人说,困难时期,有人想喝酒没下酒菜时,找根生锈的大铁钉,嘬一口铁钉喝一口酒,我马上想起儿时在真如镇茶馆看到的现象,有人与他人合伙买一根油条,两人各分半根,慢慢地小心翼翼地嘬着油条(绝对不是咬),小老酒惬能喝半天呢,还看到另一种喝酒的,揪根不值钱的一小截雪里蕻茎叶,倒也嘬得喝得有滋有味的,也许这就是不讲究过程而只求结果的较典型例子吧。 在曹杨新村有三条路对我来说相当重要。 一条是花溪路。沿着那条路向北可以走到曹杨一村著名的红桥,再由红桥向东,那里有曹杨新村第一小学,不管我愿意不愿意,都要完成我的小学学业;在花溪路上,有个曹杨一村公共浴室,那时家里冬天没有较好的洗浴条件,我常去那里,人少时,洗浴完毕躺在睡榻上小憩,工作人员热情好客、童叟无欺,会微笑着端上一杯热水,隔段时间递上一条热毛巾,让人心里觉得暖融融的;公共浴室的隔壁是曹杨一村红旗大食堂,我是那里的常客,家中来不及做饭时,我就去那里买点吃的应急,小学三年级时,我每周三次下午4点离校,去金江中学学钢琴,一直要到晚上8点后才能回到家,为防止饥饿,首先去的就是红旗大食堂买饼充饥,可4点多时,食堂常常是大饼还没出锅呢,久而久之落下了胃病,才有了当年小学老师王光檠买蛋糕喂我,几十年后我买蛋糕向恩师答谢的小故事。总结我对红旗大食堂深刻的印象是:米饭有股浓烈的木桶味儿,刚出炉的葱油饼中猪油花能把葱花爆蹦起来,吱嘎冒油香喷喷好吃极了,还有一斤大的“羌饼”内瓤松软表皮香脆特别好吃。
一条是枫桥路。那是一条通往曹杨一村菜市场的路,自从二姐上了纺织学校住校后,我开始接二姐的班,每天要帮家里买菜做饭,枫桥路是我天天大清早的必经之路。冬季买青菜太困难了,需要前一天晚上赶到菜市场熬夜排队,我在那里学会了袖手旁观、无动于衷甚至幸灾乐祸看别人吵架,以此打发消磨时间,同时也喜好上了“菜场美食”──粢饭糕。至今我都特别爱好这一口,别处炸的粢饭糕吃了都不香,非要上海菜场边上的,当我一回到上海,90多岁的老母亲趁我不备,赶去曹杨一村菜场买来一打粢饭糕,让我吃个够,看到老娘年迈辛劳疼儿之举,我怎忍心吃得下(实在忍不住嘴馋,也没少吃),第二天早早起床,又跑去住处附近的菜市场猛吃十块粢饭糕,好好过过瘾,那可是一斤的份量哦,很奇怪,好吃的东西吃再多,胃里也没感觉,只要不喝水就行。去年小女到上海出差两天,知道老爹有这怪癖,时间再紧工作再忙,也要跑去买几块生粢饭糕带回北京,这可叫我咋办,难道我再赶回上海菜场边加工炸了,才能品出点“菜场粢饭糕”的滋味来?算了,没滋味也只能将就啦。
一条是兰溪路。那是曹杨一村商业文化娱乐生活一条街,一路上有街道医院、电影院、商店、银行、邮局、饭店、文化馆和普陀医院,我跟医院打交道不多,很怕进医院,银行、邮局、饭店和文化馆去得少,电影院都是大家喜爱去的地方,不言而喻就不说了,单说说商店里发生的小故事吧。小时候,有事没事都会溜到曹杨商店瞎逛,有时买个3分钱一包最便宜的盐晶枣、蜜饯萝卜丝或5分钱一包的桃板之类零食解解馋。那时,小男孩看反特故事片很过瘾,什么《秘密图纸》、《国庆十点钟》、《古刹钟声》、《铁道卫士》等等,模仿是孩子的天性,看完电影后的小男孩儿都着魔犯邪了,总是幻想捉个“真特务”来玩玩,正巧遇到长得像小学同班同学阿福头一模一样,胖乎乎圆嘟嘟的他的舅舅由香港来上海探亲,从小孩子眼光里看他的舅舅有点像电影里的特务形象(其实是被那套与内地男女老少千篇一律“红蓝白”服饰截然不同的花哨衣服所迷惑),于是,我们几个小孩总在曹杨商店里一二层间悄悄跟踪他舅舅,看他与谁秘密接头,几日下来一无所获,正当大家垂头丧气时,突然身边有人擦身而过引起伙伴们极大兴趣,只见那人穿着很普通,可是腰间却鼓鼓囊囊的,并有一根枪带隐约露了出来──此人腰间肯定有手枪!我是见过当兵的哥哥手枪带的,绝对瞒不过我的眼睛,几个小家伙顿时来了情绪,一路跟踪那人直到他的住处。真有那么巧的事,原来那人就住我家后面那幢楼,也算是邻居啦,可小孩子煞有介事较真起来才不管什么邻居不邻居呢,一部分小孩盯住大门口,另几个小孩跑去报告派出所的警察叔叔。最后,警察叔叔和那位神秘带枪人一同笑呵呵地从屋里出来,警察叔叔还特意夸奖了我们:“你们都是有着高度警惕性的好孩子,谢谢你们!现在事情都搞清楚了,这位叔叔是有特殊使命的便衣军人,持有军队颁发的带枪证。”那位便衣军人“邻居叔叔”也摸着我们一个个傻乎乎的小脑袋说:“小鬼,你们真行啊,我回到家都没发现后面一直有人在跟踪我。”羞得我们一溜烟全跑了。
1972年尼克松访华前,据说要安排到曹杨新村参观,由黑格准将先行探路带人来到曹杨商店,那天我正在那里闲逛,现将当年我用眼睛“摄录”的简短经过回放一遍:平时商店里空空如也的货架上货柜里,今天突然堆满了丰富多彩的各类水果、点心、鸡蛋等老百姓生活必需品,充分显示了“繁荣”景象,商店门外,老百姓(群众“演员”)挎着一模一样的竹篮整齐地排着队,有秩序地分拨进入商店里,不用交钱即可“尽兴”取物,然后从外宾看不着的后门(那里有条小河浜)走出商店交还篮子与货物,再回到前门领取竹篮继续排队,这样,货架上又有“源源不断的新货”上架,老百姓源源不断进来“取”货。要问我是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的?说来惭愧,我以为有机可趁帮家里买点紧俏货而混入了“阶级”队伍,当着外宾的面,便衣保卫人员不便将我揪出来,当取完货想交费时被营业员告知不收钱,我心中一阵狂喜,“哇!共产主义免费各取所需的好日子提前到来啦!”在商店后门小河浜处,我遭到了严厉训斥,满心高兴刚到手的紧俏货,只摸过一下看过一眼后全部“充公”了,顿时心中失落好伤心哦。这种由于“文革”造成生活物资匮乏而出现的可笑现象,如今的年轻人绝对想像不出来,以后再也不会在曹杨商城里看见啦。 亲人难忘,家乡难忘,老师难忘,同学难忘,友情难忘,童趣难忘,过去难忘……不管岁月怎样无情流逝,这铭刻于心的烙印,却总是难以淡出我的记忆。 Comments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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